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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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甄嫵人離開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著，潔白無瑕，林紫紋卻是感到窒息。這多麽像她送走張怡心那時候的情形，也是天下下著小雪，也是淡淡的哀憂，強顏歡笑。
不過這不會同上次一樣的吧，林紫紋悄悄地對自已說，但是心中一抹陰影是擦不去，纏在心頭，難以消退。最後她勉強找了一個理由來說服自已，上次張怡心走的時候是坐火車，現在甄嫵人卻是坐著飛機離開。這兩樣交通工具本來沒有什麽區別，但是林紫紋也只好安慰自已，好讓心裏平靜些，她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已了。
甄嫵人並不是一個人走的，長孫宇和她一起離開。
在那天晚上，自已下車找到了長孫宇。這個年輕男生跟自已並不算很熟悉，當初他來到西安，是到這鹹陽機場來接送。現在又是她送這個男生歸港，冥冥中似乎真有些定數呢。
她找到長孫宇，目的是請求對方能安排一個得力的人物保護甄嫵人。她想能想到在香港有勢力並且又能幫助到她也只有長孫財團的人了，她並不企望太高。不過長孫宇卻是很熱情，本來再過幾天他就要返港了，既然林紫紋有托，他就幹脆提前回去，和甄嫵人同路而行。
長孫宇和她相交雖然沒有康美琪那麽深，不過憑以往經驗。她知道這是一個篤實人，雖然有些書呆子氣和眼高手低的缺點，當他答應回到香港後，從他長孫家族相識的人中找幾個可靠而穩定的人陪在甄嫵人身邊，直到她找到妹妹為止。聽到他這樣全力作保證，林紫紋沒有想到是一個這麽好的結果；如果不是格於自已的身份還有交情之類的因素，她差點就想抱住長孫宇歡呼了。
長孫財團在香港也算是相當有名頭的了，有長孫財團為甄嫵人出面擔保。就想那方面想對甄嫵人不利，也不得商量下後果。所以那天晚上，她本人固然心中陰霾散去了大半，甄嫵人也是滿心高興－－－她雖然堅強並且相信前途風險不大，但是使自已變得更安全自然是一件上上好事。
在那天晚上，甄嫵人將她抱得緊緊的，顯現出這個女郎內心並不是如表面那樣鎮靜以恒的；她也擔憂著未知的事情，主要是關於她妹妹的事。
“我和妹妹分離至少有四年了！！”
“萬一她樣子變了，我認不出來怎麽辦！”
“當年她才十三四歲，現在也快成年了，萬一又出什麽意外，她不願意和我回來怎麽辦！”
“她在這幾年中，肯定吃過不少苦頭；我最怕她可能受過傷害了，那時候我該怎樣面對她呢？！”
“她不會出什麽意外吧，紫紋，我真的好怕啊！！”
。。。。甄嫵人說個不停，直到大半夜還是緊張得睡不著。最後林紫紋只好執著她雙手，凝視著她的眼睛，溫聲地說：“不要多想了，嫵人。你妹妹小露她肯定和你一樣堅強自信，沒有東西能傷害到她的；不盡想那些壞事，你也要看到更有可能是好事啊！！”
“我相信，最後你和小露會一起回來的。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睡個好覺，以最好的精神去見她，並且把她帶回來見我！！明白了嗎！！”甄嫵人有些傻傻地點著頭，終於不再胡思亂想了。不過她還是睡不著，最後熟睡是在林紫紋的臂彎中。
*********麗人爸爸*********
送的人真的不多，因為只有林紫紋一個人罷了。另外就是兩個將要奔赴香港的人，林紫紋也不想這件事驚動更多的人。
候機室中開著暧氣，並且來來往往的顧客並不少。行李箱的輪子卡卡響著在地面上滑過，天南地北的客人操著不同的口音，帶著不同的心情，說著不同的事情。林紫紋坐在長椅子，表面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而甄嫵人則是提著一個提包，裏面是一些換洗衣物之類的東西。她挽著林紫紋手，頭靠在林紫紋肩上，兩人都不想說話，就這樣靜靜地等待著，由著一批批客人在她們面前來來往往，各種好奇或者驚艷的眼光在她們身上瀏覽著。
候機室中有時響起廣播的聲音，還有偶爾閃過的刺眼紅綠色光。林紫紋闔上了雙眼，她不想些什麽，就好好感受這一刻分別前的溫馨吧。
直到長孫宇的叫聲將她們兩個都驚動了。
林紫紋睜開眼，發現長孫宇正從一排客人中穿了過來。他顯得有些焦急，本來很整齊的服裝也有些淩亂了；他提著一個公事包，一邊用手撫平胸前的領帶。
“紫紋，甄小姐，快點起來！！”
不等兩女說些什麽，他又緊張地說：“甄小姐，我們得登機了！”
林紫紋感到意外，甄嫵人看了下墻上的鐘，吃驚地說：“長孫先生，不是還有二十分鐘嗎？”
“你們剛才沒聽廣播吧，由於過一會有一場暴風雪，所以飛機提前起飛了！！”長孫宇解釋說，同時推了推要滑下來的眼鏡。
“真是對不起！！”林紫紋抱歉地道。她看了甄嫵人一眼，長孫宇會意；兩人向左走開了幾步。
“嫵人就麻煩你了！！”她彎腰向對方躬了個身。長孫宇鬧了一個手忙腳亂，臉有些紅了：“紫紋，你何必這樣呢！我可以再一次向你保證，我一定會找到幾個可靠而妥當的人護送甄小姐的！！一定會！！”長孫宇舉起了手，誠懇地說。
“非常感謝！”林紫紋松了口氣：“還有你說的事情，請轉告你爸爸，紫紋心領了，在一月前有空的話，我會去香港聆聽他教誨的。”長孫宇微微點頭，不過還有些不安地望了望墻上的鐘。現在林紫紋可以看到一隊長長的客人正在登上航樓的自功扶梯。
沒有再說話，回到甄嫵人身上。她的眼眶紅紅的，咬著嘴唇，有些想哭的樣子，不過沒有哭出來。她一下子撲在林紫紋身上，兩人抱得緊緊的，絲毫不顧外人投來的異樣眼神。
“你等我回來啊！！”她的聲音沙沙的，抽動著鼻子。
“我等著你！！”林紫紋閉上了眼睛，一種又辣又酸的物質刺激了她的淚腺，她將頭轉到一邊去。
最後兩人還是分開，雖然時候才過了二三分鐘，不過現在甄嫵人和長孫宇已經是那長長的人龍中最後兩位了。林紫紋站在大廳，目光穿過人群，看著兩人奮力地跑向自動扶梯，跟上那條人龍。
長孫宇拍著胸口，喃喃說著些什麽。而甄嫵人則是回頭，望了過來，她變得冷靜而安詳，盡管眼睛還有些紅紅的，她向林紫紋遙遙伸出了右臂，揮動了幾下。但是扶梯上升得很快，於是她和長孫宇馬上就消失在一塊金屬屏障後面。
林紫紋雙手插入衣袋，肅然立在這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這個身材高挑，容貌出眾的女郎仿石化般；好一會後，她聽到了廣播說飛機起飛的聲音。
她就是跑到外面風雪交加的廣場上，她跑得很快，也很急。外面的雪變大了，輕輕地打在她身上，也不斷地抖落下來。當她站定下來時，就是看到那紛揚的雪幕中，一架巨大的銀鳥正在呼嘯著升起來，斜刺著滑上那不斷下雪，陰沈沈的天空，巨大的航燈閃動了下，然後隨著高度的提升，也慢慢的黯淡，直到看不清楚。
甄嫵人是否坐在窗邊，是否也在看著她呢。她伸手摸摸額頭，燙燙的，正如她跳動的心。
她慢慢緊握了拳頭，那架飛機在她眼中變得越來越小，於是最後消失在雪幕中了。
一種特別廖落籠罩了她，那是一種空虛一種軟弱，還有就是一種淡淡害怕的思緒。因為她知道，這是她第三次送自已喜歡的人離開了！！
*********麗人爸爸*********
邁阿密的陽光還是這樣暧和，海灘上傳來的聲音還是那樣的熱鬧與充滿誘惑。
陽光斜斜地照透過這個地方室上方的一個透氣口照進來，送來的除了陽光，沙灘上的聲音外，還有帶著海鹽鹹味的cháo濕空氣，於是整個房間都變得清涼又濕潤，吹風機和幹燥機是不能使用的，因為它的聲音太大了，會傳到外面去。
房間中很靜，靜得只有翻書的聲音。
地下室中也只有一個人在，那個人儀表堂堂，寬額挺鼻，有著金黃色的拳曲胡子和同形態的卷發。他眼神靈活而犀利，薄如刀鋒般的嘴唇，棱角分明的面龐賦予他男子漢的氣氛，他是一個十分吸引異性的中年白人。正穿著一絲不茍，淡黃色的西裝，紫綢的領帶，像刀子劃過的然後留下折線的褲子，纖細而有力右手五指上一枚金戒指都閃閃發亮，上面是一個紋章般的圖案，在圖案中，用細小寶石綴起的花朵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
他的外表，他的氣質，他的一舉一動散發出來的那種令人折服的淵博風江範都證明他是那種社會上最上流的人物。他可以出席任一個上流的宴會並且無愧於色。
現在他也像在淮備參加宴會的那樣，危然端坐，等著司儀的通知。於是他就隨意地翻閱一些書刊來打發時間，那本書刊是《柳葉刀》－－－－一本世界上最優秀的外科醫生專業期刊。
腳步聲從門口傳了進來，輕盈但有節奏，一聽就知來者是一個心思縝密的人。
柳水心的身影從門口顯現出來，坐著的客人停止了手中的翻閱，然後將扔到一邊。
“我們什麽時候走？！”他說話直接幹脆，就像他做手術或者做實驗是那樣的動作。
“距離日落還有三個小時，再說船只也要過了黃昏才敢偷偷地潛進來！！”柳水心答道。
“這麽說我大約四十八個小時內就可到達běi 精或者上海了！！”
“恐怕沒有這樣簡單！奧康納博士！”柳水心在他對面的座位上坐了下來，冷靜地回答道。
“那到底是什麽原因呢，柳小姐！”奧康納先生警覺地說：“我拋棄美利堅並不是因為我信仰**，如果不是因為我更熟悉你們方面的聯絡手法，我並不介意與俄國人合作的！”
柳水心知道有必要對他進一步解釋：“你知道嗎，因為貴國所有特情機構在三天前的要求是如非必要，不得開槍射殺閣下。不過現在，他們的命令是，發現閣下無須上報，就直接開槍擊斃！如果你現在只要暴露在貴國特情機構下一分鐘，你就不存在這個世界上了！所以。。。”
“所以。。在巴哈馬的航空班次取消是不是。所以我就不得像睡鼠一樣在地下深埋半年或者三個月。又或者像一只蝙蝠那樣，白天躲在山洞中，然後晚上才偷偷摸摸地出來活動麽！！”奧康納微笑地說，
柳水心打量著他，這個男人的心理是經過特別培訓的她也是看不出來的。他那微笑的樣子到底是諷刺呢，還是憤怒，還是真的不以為然呢。
“我殺過不少睡鼠，蝠類生物。你知道我最喜歡的一件事是什麽嗎？”他將碧綠的眼睛瞪著柳水心，繼續微笑地說：“我給它們靜脈中打沙林或者氰化物。。。不，那時候我是不會動心愛的手術刀的。直到他們吱吱叫著，最後變得僵硬為止。據我的研究，鼠類動物的抗毒能力平均高出二倍。真是可笑，像我們這咱自詡為萬物之靈的家夥，在保護心臟方面還不如一只在我手指中吱吱亂響的小家夥－－－人類可真是脆弱的生物哪！！”他以富有哲理的這麽一句結束了，似乎有無限的遺憾。
“我們第一站不變，不過第二站就要變化了。。。”
“我明白這件事！”奧康納博士微笑舉起了手指，中止了對方的述說：“無非就是不斷的偽裝，改名換姓，逃亡，然後就是那些CIA的人追上來，槍戰，死亡。然後沒有死掉的話，再開始新一輪的偽裝，逃亡游戲。。。我喜歡你，柳小姐。我也有耐心，不過如果游戲總是這樣一輪輪無休止地玩下去，也許有一天我會厭煩的，也許我會想，我找錯對像；俄國人會比你們更慷慨一些！！”
他彬彬有禮地說，但柳水心卻是感到心中有寒意和一種憤怒。這個男人絲毫沒有已經身入困境的感悟，相反他還是像手術刀一樣銳利與咄咄逼人。
她壓下心中的不快，試圖緩和氣氛：“先生，你是一個對我們很有價值的對象。無論是出於那一方面，盡快將你擺脫追捕是刻不容緩的事情。我們所做的，無非是想讓閣下更安全罷了；閣下曾經向我方提供過很好的情報，並且給予我們極大的幫助。。。”
奧康納博士驚訝地挑起了眉毛：“嘿，小姐，你打算感動我麽！”他又舉起手指。
“聽著，柳小姐”他微笑著，像在說道輕快有意思的事情：“我先前給貴方的消息，已經足夠表明了本人的誠意。而你所傳達的對本人格殺勿論的消息也說明本人不是玩那種躲貓貓之類的兒童游戲！”他向前探出身子，“現在你們要想得到剩下的情報，就是付出代價－－－－將我安全，盡快地送出這個鬼地方！到時候我在中國的土地上，會對你們管理這一行最高人物，委員或者局長之類開出我的條件，再好好商量一下本人的未來！柳小姐，你很很聰明，你知道怎麽辦！！”
柳水心沈著臉：“先生，也許你可以再稍微說一些。這樣當我反饋給上級後，他們將會允許我動用更多的力量來掩護你的離開。。。”
“喔，喔喔！！你是一個多麽聰明的女孩子，不過你總喜歡反覆這些陳詞爛調！”奧康納博士站起身來，溫文爾雅地道：“你為什麽總喜歡像唱歌一樣引起我的反感。那多不好，小姐，你是明白。我不允許自已像一個檸檬一樣被榨幹了汁，然後被扔到一邊。呵呵，其實我是一棵橡樹，一棵又高又大，根深葉茂的大橡樹；就像我以前家中後院的那一株，雷劈也毀滅不了它，因為它是不會死掉的！！”
柳水心閉上了嘴，她敏感地意識到；位先生的心理是堅強而又脆弱，冷酷而又怯懦的！她不可能從這個男人嘴中得到更多的了。
不過事情還是有意外的，就在奧康納先生向外走時，他忽然停了下來：“如果你真的那麽迫切想知道，也許你還真的能動用更多的力量來讓我平安地到達貴國。我為什麽不能滿足你小小的好奇心呢：它是關於人的本身，人體最終極的秘密所在。。。”
他頓了頓，好像在細細在品味著什麽。
然後就是很輕快地說：“你可以這樣上報給貴國的局長。盡快，我的小小要求就是我必須參與其中，完成這件偉大的，史無前例的事情！這是上天給我的暗示，不容更改的。我是偉大的布魯諾，也是更偉大的伽利略，我所做的一切甚至會讓他們都黯然失色哩！去吧，小姑娘，轉過你的身子，跑去告訴你們的頭兒吧－－－美國人已經意識到那一點，並且已經行動了。你們想分一杯羹，就得盡快使我與你們的最大的頭目見面！！”
“我現在要去歇息了，如果船到了，請麻煩通知一聲！”他從容彎了個腰，然後消失在門口。
只剩下柳水心還目瞪口呆留在原地。
*********麗人爸爸*********
本格裏芬坐在辦公室中，他看起來比以前老多了，浮腫的眼袋垂在青色的睛眶邊上，顯得奇形怪狀；他的白發增多了不少，面上的皺紋更深更明顯。眼神顯得昏黃迷惘，兩頰陷了下去。
他還穿著正式的服裝，打著領帶，跟平常一樣，但是他不再是以前的那個意氣風發，辦事效率極高的格裏芬先生了。現在他強行精神，像一具行屍走肉，辦公桌上已經在上午被秘書整理過一次了。他的私人物品都裝好在腳邊上的黑色公文包中，就在剛才不久。他剛才逐一簽署了取各項本人現在機密許可權的清單，沒有比這一筆筆將自已權力削減更讓人沮喪與痛苦的事情，並且更鮮明地提醒了自已這一點。
辦公室中的保險箱鎖匙已經上繳，從檔案室借來的絕密文件在昨天已經全面送還。那些裝著各種情報分析之類的小組合盒子都搬走了，於是辦公室有史以來變得這麽寬敞與清凈，甚至廢紙蔞也是一點垃圾全無，那些撕碎的日記都被送到火化部了。
他就是這樣坐在開著門的辦公室裏面，桌面上那一杯下屬送進來的咖啡還冒著熱氣。下屬們都有些不安，不過都在安安靜靜地各就崗位上做著日常的事情－－－情報分析啦，情報反饋，信息搜集啦等等。
十點正，辦公室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來的二個人，後面跟的明顯是他的新秘書或者助手。前面的那一個人身材不高，貌不驚人，瘦削面龐可以跟林肯一比了，他留著上唇兩筆花胡子；他的打扮跟每一個情報官員都差不多。
他目光炯炯，盯在站起的格裏芬身上。
“長官，我奉命接替你的職位！！”身後的秘書遞過了局內的證明文件。
“長官，我遵從局裏的命令！”格裏芬強行精神地與對方握著手，同時提起了腳邊的提包。
“我叫雷蒙德，艾爾弗雷德！”對方同情地看著他，而這份同情的眼光則加倍讓格裏芬痛苦。別人得到的，正是他失去的，並且是他為此奮鬥了二十年！
“格裏芬上校，很抱歉；我現在就要接管你的工作了！”新任第六處處長彬彬有禮地道。
格裏芬上校作了一個請便的手勢，對方有些驚訝地坐了下來，看著那杯咖啡。秘書識事務地將它端走了；
“請坐下來，格裏芬上校。由於我剛接手，所以我需要了解更多情況！”艾爾揮了揮手：“可以嗎？！”
“完全可以！！”格裏芬上校面無表情地答道。
“事情從什麽地方談起的呢？！”
“就從那個中國女郎的血液報告說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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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著，潔白無瑕，林紫紋卻是感到窒息。這多麽像她送走張怡心那時候的情形，也是天下下著小雪，也是淡淡的哀憂，強顏歡笑。
不過這不會同上次一樣的吧，林紫紋悄悄地對自已說，但是心中一抹陰影是擦不去，纏在心頭，難以消退。最後她勉強找了一個理由來說服自已，上次張怡心走的時候是坐火車，現在甄嫵人卻是坐著飛機離開。這兩樣交通工具本來沒有什麽區別，但是林紫紋也只好安慰自已，好讓心裏平靜些，她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已了。
甄嫵人並不是一個人走的，長孫宇和她一起離開。
在那天晚上，自已下車找到了長孫宇。這個年輕男生跟自已並不算很熟悉，當初他來到西安，是到這鹹陽機場來接送。現在又是她送這個男生歸港，冥冥中似乎真有些定數呢。
她找到長孫宇，目的是請求對方能安排一個得力的人物保護甄嫵人。她想能想到在香港有勢力並且又能幫助到她也只有長孫財團的人了，她並不企望太高。不過長孫宇卻是很熱情，本來再過幾天他就要返港了，既然林紫紋有托，他就幹脆提前回去，和甄嫵人同路而行。
長孫宇和她相交雖然沒有康美琪那麽深，不過憑以往經驗。她知道這是一個篤實人，雖然有些書呆子氣和眼高手低的缺點，當他答應回到香港後，從他長孫家族相識的人中找幾個可靠而穩定的人陪在甄嫵人身邊，直到她找到妹妹為止。聽到他這樣全力作保證，林紫紋沒有想到是一個這麽好的結果；如果不是格於自已的身份還有交情之類的因素，她差點就想抱住長孫宇歡呼了。
長孫財團在香港也算是相當有名頭的了，有長孫財團為甄嫵人出面擔保。就想那方面想對甄嫵人不利，也不得商量下後果。所以那天晚上，她本人固然心中陰霾散去了大半，甄嫵人也是滿心高興－－－她雖然堅強並且相信前途風險不大，但是使自已變得更安全自然是一件上上好事。
在那天晚上，甄嫵人將她抱得緊緊的，顯現出這個女郎內心並不是如表面那樣鎮靜以恒的；她也擔憂著未知的事情，主要是關於她妹妹的事。
“我和妹妹分離至少有四年了！！”
“萬一她樣子變了，我認不出來怎麽辦！”
“當年她才十三四歲，現在也快成年了，萬一又出什麽意外，她不願意和我回來怎麽辦！”
“她在這幾年中，肯定吃過不少苦頭；我最怕她可能受過傷害了，那時候我該怎樣面對她呢？！”
“她不會出什麽意外吧，紫紋，我真的好怕啊！！”
。。。。甄嫵人說個不停，直到大半夜還是緊張得睡不著。最後林紫紋只好執著她雙手，凝視著她的眼睛，溫聲地說：“不要多想了，嫵人。你妹妹小露她肯定和你一樣堅強自信，沒有東西能傷害到她的；不盡想那些壞事，你也要看到更有可能是好事啊！！”
“我相信，最後你和小露會一起回來的。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睡個好覺，以最好的精神去見她，並且把她帶回來見我！！明白了嗎！！”甄嫵人有些傻傻地點著頭，終於不再胡思亂想了。不過她還是睡不著，最後熟睡是在林紫紋的臂彎中。
*********麗人爸爸*********
送的人真的不多，因為只有林紫紋一個人罷了。另外就是兩個將要奔赴香港的人，林紫紋也不想這件事驚動更多的人。
候機室中開著暧氣，並且來來往往的顧客並不少。行李箱的輪子卡卡響著在地面上滑過，天南地北的客人操著不同的口音，帶著不同的心情，說著不同的事情。林紫紋坐在長椅子，表面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而甄嫵人則是提著一個提包，裏面是一些換洗衣物之類的東西。她挽著林紫紋手，頭靠在林紫紋肩上，兩人都不想說話，就這樣靜靜地等待著，由著一批批客人在她們面前來來往往，各種好奇或者驚艷的眼光在她們身上瀏覽著。
候機室中有時響起廣播的聲音，還有偶爾閃過的刺眼紅綠色光。林紫紋闔上了雙眼，她不想些什麽，就好好感受這一刻分別前的溫馨吧。
直到長孫宇的叫聲將她們兩個都驚動了。
林紫紋睜開眼，發現長孫宇正從一排客人中穿了過來。他顯得有些焦急，本來很整齊的服裝也有些淩亂了；他提著一個公事包，一邊用手撫平胸前的領帶。
“紫紋，甄小姐，快點起來！！”
不等兩女說些什麽，他又緊張地說：“甄小姐，我們得登機了！”
林紫紋感到意外，甄嫵人看了下墻上的鐘，吃驚地說：“長孫先生，不是還有二十分鐘嗎？”
“你們剛才沒聽廣播吧，由於過一會有一場暴風雪，所以飛機提前起飛了！！”長孫宇解釋說，同時推了推要滑下來的眼鏡。
“真是對不起！！”林紫紋抱歉地道。她看了甄嫵人一眼，長孫宇會意；兩人向左走開了幾步。
“嫵人就麻煩你了！！”她彎腰向對方躬了個身。長孫宇鬧了一個手忙腳亂，臉有些紅了：“紫紋，你何必這樣呢！我可以再一次向你保證，我一定會找到幾個可靠而妥當的人護送甄小姐的！！一定會！！”長孫宇舉起了手，誠懇地說。
“非常感謝！”林紫紋松了口氣：“還有你說的事情，請轉告你爸爸，紫紋心領了，在一月前有空的話，我會去香港聆聽他教誨的。”長孫宇微微點頭，不過還有些不安地望了望墻上的鐘。現在林紫紋可以看到一隊長長的客人正在登上航樓的自功扶梯。
沒有再說話，回到甄嫵人身上。她的眼眶紅紅的，咬著嘴唇，有些想哭的樣子，不過沒有哭出來。她一下子撲在林紫紋身上，兩人抱得緊緊的，絲毫不顧外人投來的異樣眼神。
“你等我回來啊！！”她的聲音沙沙的，抽動著鼻子。
“我等著你！！”林紫紋閉上了眼睛，一種又辣又酸的物質刺激了她的淚腺，她將頭轉到一邊去。
最後兩人還是分開，雖然時候才過了二三分鐘，不過現在甄嫵人和長孫宇已經是那長長的人龍中最後兩位了。林紫紋站在大廳，目光穿過人群，看著兩人奮力地跑向自動扶梯，跟上那條人龍。
長孫宇拍著胸口，喃喃說著些什麽。而甄嫵人則是回頭，望了過來，她變得冷靜而安詳，盡管眼睛還有些紅紅的，她向林紫紋遙遙伸出了右臂，揮動了幾下。但是扶梯上升得很快，於是她和長孫宇馬上就消失在一塊金屬屏障後面。
林紫紋雙手插入衣袋，肅然立在這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這個身材高挑，容貌出眾的女郎仿石化般；好一會後，她聽到了廣播說飛機起飛的聲音。
她就是跑到外面風雪交加的廣場上，她跑得很快，也很急。外面的雪變大了，輕輕地打在她身上，也不斷地抖落下來。當她站定下來時，就是看到那紛揚的雪幕中，一架巨大的銀鳥正在呼嘯著升起來，斜刺著滑上那不斷下雪，陰沈沈的天空，巨大的航燈閃動了下，然後隨著高度的提升，也慢慢的黯淡，直到看不清楚。
甄嫵人是否坐在窗邊，是否也在看著她呢。她伸手摸摸額頭，燙燙的，正如她跳動的心。
她慢慢緊握了拳頭，那架飛機在她眼中變得越來越小，於是最後消失在雪幕中了。
一種特別廖落籠罩了她，那是一種空虛一種軟弱，還有就是一種淡淡害怕的思緒。因為她知道，這是她第三次送自已喜歡的人離開了！！
*********麗人爸爸*********
邁阿密的陽光還是這樣暧和，海灘上傳來的聲音還是那樣的熱鬧與充滿誘惑。
陽光斜斜地照透過這個地方室上方的一個透氣口照進來，送來的除了陽光，沙灘上的聲音外，還有帶著海鹽鹹味的cháo濕空氣，於是整個房間都變得清涼又濕潤，吹風機和幹燥機是不能使用的，因為它的聲音太大了，會傳到外面去。
房間中很靜，靜得只有翻書的聲音。
地下室中也只有一個人在，那個人儀表堂堂，寬額挺鼻，有著金黃色的拳曲胡子和同形態的卷發。他眼神靈活而犀利，薄如刀鋒般的嘴唇，棱角分明的面龐賦予他男子漢的氣氛，他是一個十分吸引異性的中年白人。正穿著一絲不茍，淡黃色的西裝，紫綢的領帶，像刀子劃過的然後留下折線的褲子，纖細而有力右手五指上一枚金戒指都閃閃發亮，上面是一個紋章般的圖案，在圖案中，用細小寶石綴起的花朵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
他的外表，他的氣質，他的一舉一動散發出來的那種令人折服的淵博風江範都證明他是那種社會上最上流的人物。他可以出席任一個上流的宴會並且無愧於色。
現在他也像在淮備參加宴會的那樣，危然端坐，等著司儀的通知。於是他就隨意地翻閱一些書刊來打發時間，那本書刊是《柳葉刀》－－－－一本世界上最優秀的外科醫生專業期刊。
腳步聲從門口傳了進來，輕盈但有節奏，一聽就知來者是一個心思縝密的人。
柳水心的身影從門口顯現出來，坐著的客人停止了手中的翻閱，然後將扔到一邊。
“我們什麽時候走？！”他說話直接幹脆，就像他做手術或者做實驗是那樣的動作。
“距離日落還有三個小時，再說船只也要過了黃昏才敢偷偷地潛進來！！”柳水心答道。
“這麽說我大約四十八個小時內就可到達běi 精或者上海了！！”
“恐怕沒有這樣簡單！奧康納博士！”柳水心在他對面的座位上坐了下來，冷靜地回答道。
“那到底是什麽原因呢，柳小姐！”奧康納先生警覺地說：“我拋棄美利堅並不是因為我信仰**，如果不是因為我更熟悉你們方面的聯絡手法，我並不介意與俄國人合作的！”
柳水心知道有必要對他進一步解釋：“你知道嗎，因為貴國所有特情機構在三天前的要求是如非必要，不得開槍射殺閣下。不過現在，他們的命令是，發現閣下無須上報，就直接開槍擊斃！如果你現在只要暴露在貴國特情機構下一分鐘，你就不存在這個世界上了！所以。。。”
“所以。。在巴哈馬的航空班次取消是不是。所以我就不得像睡鼠一樣在地下深埋半年或者三個月。又或者像一只蝙蝠那樣，白天躲在山洞中，然後晚上才偷偷摸摸地出來活動麽！！”奧康納微笑地說，
柳水心打量著他，這個男人的心理是經過特別培訓的她也是看不出來的。他那微笑的樣子到底是諷刺呢，還是憤怒，還是真的不以為然呢。
“我殺過不少睡鼠，蝠類生物。你知道我最喜歡的一件事是什麽嗎？”他將碧綠的眼睛瞪著柳水心，繼續微笑地說：“我給它們靜脈中打沙林或者氰化物。。。不，那時候我是不會動心愛的手術刀的。直到他們吱吱叫著，最後變得僵硬為止。據我的研究，鼠類動物的抗毒能力平均高出二倍。真是可笑，像我們這咱自詡為萬物之靈的家夥，在保護心臟方面還不如一只在我手指中吱吱亂響的小家夥－－－人類可真是脆弱的生物哪！！”他以富有哲理的這麽一句結束了，似乎有無限的遺憾。
“我們第一站不變，不過第二站就要變化了。。。”
“我明白這件事！”奧康納博士微笑舉起了手指，中止了對方的述說：“無非就是不斷的偽裝，改名換姓，逃亡，然後就是那些CIA的人追上來，槍戰，死亡。然後沒有死掉的話，再開始新一輪的偽裝，逃亡游戲。。。我喜歡你，柳小姐。我也有耐心，不過如果游戲總是這樣一輪輪無休止地玩下去，也許有一天我會厭煩的，也許我會想，我找錯對像；俄國人會比你們更慷慨一些！！”
他彬彬有禮地說，但柳水心卻是感到心中有寒意和一種憤怒。這個男人絲毫沒有已經身入困境的感悟，相反他還是像手術刀一樣銳利與咄咄逼人。
她壓下心中的不快，試圖緩和氣氛：“先生，你是一個對我們很有價值的對象。無論是出於那一方面，盡快將你擺脫追捕是刻不容緩的事情。我們所做的，無非是想讓閣下更安全罷了；閣下曾經向我方提供過很好的情報，並且給予我們極大的幫助。。。”
奧康納博士驚訝地挑起了眉毛：“嘿，小姐，你打算感動我麽！”他又舉起手指。
“聽著，柳小姐”他微笑著，像在說道輕快有意思的事情：“我先前給貴方的消息，已經足夠表明了本人的誠意。而你所傳達的對本人格殺勿論的消息也說明本人不是玩那種躲貓貓之類的兒童游戲！”他向前探出身子，“現在你們要想得到剩下的情報，就是付出代價－－－－將我安全，盡快地送出這個鬼地方！到時候我在中國的土地上，會對你們管理這一行最高人物，委員或者局長之類開出我的條件，再好好商量一下本人的未來！柳小姐，你很很聰明，你知道怎麽辦！！”
柳水心沈著臉：“先生，也許你可以再稍微說一些。這樣當我反饋給上級後，他們將會允許我動用更多的力量來掩護你的離開。。。”
“喔，喔喔！！你是一個多麽聰明的女孩子，不過你總喜歡反覆這些陳詞爛調！”奧康納博士站起身來，溫文爾雅地道：“你為什麽總喜歡像唱歌一樣引起我的反感。那多不好，小姐，你是明白。我不允許自已像一個檸檬一樣被榨幹了汁，然後被扔到一邊。呵呵，其實我是一棵橡樹，一棵又高又大，根深葉茂的大橡樹；就像我以前家中後院的那一株，雷劈也毀滅不了它，因為它是不會死掉的！！”
柳水心閉上了嘴，她敏感地意識到；位先生的心理是堅強而又脆弱，冷酷而又怯懦的！她不可能從這個男人嘴中得到更多的了。
不過事情還是有意外的，就在奧康納先生向外走時，他忽然停了下來：“如果你真的那麽迫切想知道，也許你還真的能動用更多的力量來讓我平安地到達貴國。我為什麽不能滿足你小小的好奇心呢：它是關於人的本身，人體最終極的秘密所在。。。”
他頓了頓，好像在細細在品味著什麽。
然後就是很輕快地說：“你可以這樣上報給貴國的局長。盡快，我的小小要求就是我必須參與其中，完成這件偉大的，史無前例的事情！這是上天給我的暗示，不容更改的。我是偉大的布魯諾，也是更偉大的伽利略，我所做的一切甚至會讓他們都黯然失色哩！去吧，小姑娘，轉過你的身子，跑去告訴你們的頭兒吧－－－美國人已經意識到那一點，並且已經行動了。你們想分一杯羹，就得盡快使我與你們的最大的頭目見面！！”
“我現在要去歇息了，如果船到了，請麻煩通知一聲！”他從容彎了個腰，然後消失在門口。
只剩下柳水心還目瞪口呆留在原地。
*********麗人爸爸*********
本格裏芬坐在辦公室中，他看起來比以前老多了，浮腫的眼袋垂在青色的睛眶邊上，顯得奇形怪狀；他的白發增多了不少，面上的皺紋更深更明顯。眼神顯得昏黃迷惘，兩頰陷了下去。
他還穿著正式的服裝，打著領帶，跟平常一樣，但是他不再是以前的那個意氣風發，辦事效率極高的格裏芬先生了。現在他強行精神，像一具行屍走肉，辦公桌上已經在上午被秘書整理過一次了。他的私人物品都裝好在腳邊上的黑色公文包中，就在剛才不久。他剛才逐一簽署了取各項本人現在機密許可權的清單，沒有比這一筆筆將自已權力削減更讓人沮喪與痛苦的事情，並且更鮮明地提醒了自已這一點。
辦公室中的保險箱鎖匙已經上繳，從檔案室借來的絕密文件在昨天已經全面送還。那些裝著各種情報分析之類的小組合盒子都搬走了，於是辦公室有史以來變得這麽寬敞與清凈，甚至廢紙蔞也是一點垃圾全無，那些撕碎的日記都被送到火化部了。
他就是這樣坐在開著門的辦公室裏面，桌面上那一杯下屬送進來的咖啡還冒著熱氣。下屬們都有些不安，不過都在安安靜靜地各就崗位上做著日常的事情－－－情報分析啦，情報反饋，信息搜集啦等等。
十點正，辦公室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來的二個人，後面跟的明顯是他的新秘書或者助手。前面的那一個人身材不高，貌不驚人，瘦削面龐可以跟林肯一比了，他留著上唇兩筆花胡子；他的打扮跟每一個情報官員都差不多。
他目光炯炯，盯在站起的格裏芬身上。
“長官，我奉命接替你的職位！！”身後的秘書遞過了局內的證明文件。
“長官，我遵從局裏的命令！”格裏芬強行精神地與對方握著手，同時提起了腳邊的提包。
“我叫雷蒙德，艾爾弗雷德！”對方同情地看著他，而這份同情的眼光則加倍讓格裏芬痛苦。別人得到的，正是他失去的，並且是他為此奮鬥了二十年！
“格裏芬上校，很抱歉；我現在就要接管你的工作了！”新任第六處處長彬彬有禮地道。
格裏芬上校作了一個請便的手勢，對方有些驚訝地坐了下來，看著那杯咖啡。秘書識事務地將它端走了；
“請坐下來，格裏芬上校。由於我剛接手，所以我需要了解更多情況！”艾爾揮了揮手：“可以嗎？！”
“完全可以！！”格裏芬上校面無表情地答道。
“事情從什麽地方談起的呢？！”
“就從那個中國女郎的血液報告說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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